日本「步行者天国」时段性徒步区:兼顾行人安全与振兴商圈的双赢

机动车辆交通足以夺人性命。2015年公视新闻报导,根据台湾内政部警政署的统计资料显示,从2014年9月起一年内,行人的交通事故死亡人数就高达405人,其中肇事原因以「车辆抢越行人穿越道」为最大宗,也就是说,许多行人在过马路时被不礼让的汽机车撞死。

想要降低行人死亡数,当然不可能让现代城市完全摆脱机动车辆交通,但是我们可以设法限制车辆的行为。街道是有可塑性的,它是掌握在政府手里的公有空间,因此可以轻易改变运用方式。

怎幺做?可以从时间与空间两方面来下手:禁止车辆在某些时段进入某些街道,也就是设置「临时徒步区」。台南的正兴街、台北的迪化街,目前皆已採取这种措施。

临时徒步区的设置地点,以商业区的街道最适合,因为行人数量多,大量的行人可得到保护。此外,由于禁止车辆进入的街道腾出了更多空间让行人使用,废气与噪音也更少,行人数量增加,亦有利于商家的生意。

商业街採时段性禁止车辆进入,此概念起源于欧洲。1930年,德国的埃森(Essen)出现了世界上第一条禁止车辆进入的商业区街道。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不仅西德出现越来越多的商业徒步区,邻国荷兰的鹿特丹(Rotterdam)也开始跟进。

亚洲最先尝试在商业区街道设置临时徒步区的国家是日本,用意在于减少交通伤亡、提振商圈发展。日本媒体创造了「步行者天国」一词来称呼这种商业街禁止车辆进入的临时措施。步行者天国是和製汉语,如果翻译成中文则是「行人天堂」。以下,让我们回顾日本步行者天国的发展历程。

日本东京主要商圈成功实施步行者天国

日本开始试验封闭街道不让车辆使用,是在二战后的东京,但最初并不全以商业街作为实施场域。1950年,新宿车站东门前的道路禁止汽车进入。1958年,神田的东绀屋町于每週日或公定假日在街道上设置有围栏的儿童游乐场,称为「游戏道路」,引起东京都其他地区开始效法。

1966年,朝日新闻首先使用「步行者天国」一词指称这类实行时段性封街的道路,可能就是此词开始普及的源头。

东京以外的日本其他地区,也有类似的实验,其中大规模实验的开始,是北海道旭川市在1969年8月于平和通实行为期12天的封街。

当时的日本正处于交通死亡事故不断增加的时期。战后的日本因重建所需,货车快速普及,而随着经济成长加快,货车体积变大,自用小型汽车的销量也一直攀升。然而当时警方对车辆违规的取缔不力,人行道与交通号誌等设施也不足,导致交通事故越发常见,因车祸而死亡的人数也快速增加,开始有人把这种现况称为「交通战争」。1946年内的交通事故死亡人数为4,409人,到了1959年单年人数首度突破一万人。

日本政界与警界开始思考以步行者天国作为提升交通安全的手段,东京实施后亦发挥了振兴商圈的效果。日本经济学家美浓部亮吉于1967年选上东京都知事,在他的大力提倡下,由警方于星期日在东京的银座、新宿、池袋、浅草四大繁华商圈实施步行者天国,当天上午10点到下午5点,四地的车道禁止车辆进入,而专供行人使用。

商圈街头没有了车辆的废气与噪音,让许多年轻人感到放鬆,乾脆坐在大马路上,而当时正值盛夏,竟然还有人带沙滩阳伞进来使用。

据统计,当天这四大商圈的步行者天国共引来了78万5千人使用,是平常週日同一时段人数的2.4倍,尤其在银座一地即有23万人,更是该地平常週日同一时段人数的10倍。

游客人次和消费买气的增加,使亟欲实施步行者天国以降低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东京都警视厅有了好理由大力推广这项措施,强力寻求各地商店会的合作。

顺带一提,在第一届任期内推动步行者天国的美浓部亮吉,连续当了三届东京都知事,稳坐宝座长达12年,至1979年才卸职。

东京四大商圈的实验成功,证明了步行者天国能有助于商业区的发展。步行者天国这一政策成为了热门话题,并迅速散布至全国各地。关西地区的姬路、尼崎与神户等城市也实施了步行者天国,而此前已实验过封街12天的北海道旭川市平和通,更在宣布成为「购物公园」(买物公园),是日本第一条实施永久性步行者天国的商业街。到了1998年,日本全国约有一千条街道实施永久性或时段性的步行者天国。

虽然部分地区的步行者天国因街头乐团噪音、偶发治安事件等问题遭到民众抗议而导致废止或缩小实施範围,但亦不断有新的商业街为了振兴买气而加入步行者天国实施者的行列。

日本「步行者天国」时段性徒步区:兼顾行人安全与振兴商圈的双赢
小田原市的步行者天国,设于火车站前方的餐厅商店街,实施时间是週一至週六中午一小时及週日下午六小时。
日本「步行者天国」时段性徒步区:兼顾行人安全与振兴商圈的双赢
东京银座的步行者天国,由警方实施。
步行者天国的实施方法

步行者天国的实施并没有全国统一的日期与时段,也不一定全由公部门实施。大多数的例子中,步行者天国于星期日的下午时段举行,因为这时间学校不上课,许多年轻人上街逛游。

大多数的步行者天国由当地的警察局实施,警方于步行者天国实施时段的开始及结束会在街头向大众宣布,并在实施地区各出入口放置立体标誌或说明牌。

开始实施时,警方对于实施範围内道路上停放的车辆逐一告知,务求一律清除,若遇车主不予理睬,警方会强迫其移动并开立罚单;如遇有车辆在实施範围内道路上行驶,警方亦会促其离开。

有的地区实施步行者天国时需部署警员在路口驻守,有的地区则不需要。有的地区则并非由警方实施步行者天国,而是由附近居民或店家来实施的,于路口设置阻挡牌,禁止车辆进入。

东京的秋叶原、银座与新宿,不仅都在星期日实施步行者天国,其中也有包含周六或公定假日一併实施者;时段则从中午或下午一点开始,直至傍晚五点或六点结束,依季节而定。

东京都警视厅的网站载有上述这三个商圈的步行者天国实施规则:

汽车或摩托车一律不得通过实施区域,自行车骑士亦需下车牵行;若遇恶劣天候可能取消实施;实施区域内禁止街头直播、表演、摄影会、抗议示威、街头销售、连署、募款、发放传单或广告卫生纸。临时徒步区应禁止任何运具行驶,并净空停车、排除各种占路行为

台湾城市实施临时徒步区尚在起步阶段,技术还未成熟。以台北的迪化街周日徒步区为例,于2017年开办后,管理落于鬆散,不仅区内停车未净空,机车穿越出入口也未被拦阻,区内仍有自行车骑行,更有店家摆摊佔用道路空间。

日本办理临时徒步区的几个特色,是值得台湾效法的:

    行人至上,而禁止所有运具的行驶,不仅包含汽车或摩托车,也包含自行车。停车一律净空。禁止各种会造成人群滞留、使行人可通行空间受限的行为。如果是位处市中心的餐厅商店街,则除了週末下午,平日中午也可实施。

日本在商业区街道设置称为「步行者天国」的临时徒步区,起先是出于减少交通伤亡的动机,继而增添了提振商圈发展的理由。如今,日本全国各地皆有这种措施。

台湾各城市尚有许多人满为患而又人车交杂的商业区街道,皆应实施临时徒步区,既可提升交通安全又能振兴商圈发展,而日本的步行者天国发展经验,正值得我们借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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